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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狂草:

日照金山——冈仁波齐日出


入藏半个月,流了两次泪——第一次是走近纳木那尼峰脚下的玛旁雍措:雪山,白云,蓝天,湖水,一股脑地扑面而来。蓝是深不见底的蓝,白是洁不容尘的白,上不着天下不及地的悬空感自脚底升腾而上,强烈的窒息和压迫之下,眼泪无法控制,夺眶而出。

第二次流泪是在冈仁波齐遇上两位叩着等身长头转山的藏族老妇,在沙砾乱石铺就的山路上,她们的每一次匐地,都发出巨大的沙沙声,在空旷高远的雪山间听上去格外令人震撼。突然,一群牦牛裹挟着腾空的尘雾从她们的身后奔腾而来,老人却对从身边纷乱着呼啸而过的庞然大物们视若无物,虔诚的神情,从容的节奏,丝毫不乱——伏地,拜跪,起身,再伏地,再拜跪,再起身……

感动于她们的从容和虔诚的同时,我更相信她们的从容来自内心神圣的自信,信神,信自然,甚至,她们也相信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牲口也跟她们一样有着同样虔诚和笃定的信仰——信神,信自然。或许她们内心坚定地相信着,有着相同信仰与信念的生物之间是不会互相伤害的,哪怕是无意的。

一直觉得,难以忍受的高反是神和自然对于试图接近她的人们一种有意的考验,也是一种眷顾,只有一定的痛苦和磨难,才足以让你起码会去思考,每一种真正的境界和高度都是需要代价和付出的。在海拔5700多米卓玛拉山口,终于看到冈仁波齐日照金顶的神迹,终于看到难得一见的神山圣洁的真容,对所有生理的不适陡然释然: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而你终于看到了,终于得到了。

西藏人的眼睛特别明亮,亮得让你直视时不由得心灵发颤,无论是孩子,还是老人。车过村镇,路边的人会对着车内的人招手,笑,露出与他们黝黑脸膛比起来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与他们的眼睛一样,在高原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他们身后的雪山一样。

冈仁波齐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也是冈底斯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交会处,属于喜马拉雅山脉的纳木那尼峰与冈仁波齐近在咫尺,中间夹拥着圣湖玛旁雍措和别称鬼湖的拉昂错,形成两山夹两湖的壮丽奇观,大概因为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一直是藏传佛教的神圣之地,冈仁波齐更是印度教的第一神山。

沿着三年前才竣工的219国道,从拉萨到阿里尚需行驶1300多公里,要走整整两天,而在219国道修通之前,从拉萨到阿里需要在平均海拔4500以上的山路上颠簸崎岖驱车走上七八天。而在更为遥远一些的过去,没有现代化的机动交通工具的年代里,那些从阿里到布达拉宫朝觐者或者从拉萨去冈仁波齐转山的信徒们,靠的是什么样的信念和意志、什么样的体力和坚韧,才能到达心中的圣地?这条无法想象的天路又成了多少信徒们无怨无悔一去不回的不归路?车行雪山草地之间,一个又一个山口之间,这个疑问始终在我的脑子里逡巡,莫名的敬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阿里是一个能把与它有缘的人的魂魄轻易勾住的地方,来一次,便不由分说地让你属于它,臣服于它。来到这里,你是孩子,是接受洗礼和教诲的无知懵懂的孩子,除了艰辛和苦难,在这里你也是学生,任何一种细小的东西都会是你的导师:路边的尼玛堆、大大小小的经幡、刻满经文和图案的尼玛石、随处可见的信徒们留下的信物——衣帽或者毛发……当然,还有那些灿烂的笑脸,明亮的眼睛和闪闪发光的牙齿。而那些路过或者暂短驻足的地方——巴嘎、塔尔钦、拉孜、普兰,科迦村……逐渐地,它们不再是地理坐标,而是情感与信仰的记事结。


ZEROYOUNG:

2013年12月26日,和你还有几个朋友在国美闲逛等着和另外两位摄友碰头,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了这个安静的角落,我说:我给你拍张照片儿吧。